心魔

白二色流金推断。譬如某处地气忽然大动，却并不是自然流转时的磅礴气势、而是有许许多多的小细流织在一处、极具规律地扰动便晓得那里是有修为高强之辈在斗法、征战的。

    因而才能再微微地调整那处的气息、经过极度复杂的计算、思量，既考虑了大地本身的气机流转、又考虑那一处因着而带来的影响再叫自己在那里显出分身、调动气机。

    否则，他在这片将近方圆千里的广阔区域胡现身，只怕一天的功夫都撞不见一个活呢！

    但他这一眼，倒是瞧出了别的东西

    似是有在同那两具骸骨争斗的。漫卷山里藏了许许多多的妖魔溃兵他晓得。且能够在此前的那场令他也心有余悸的火雨当中幸存下来的，可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多为各处的大妖王。这群被骸骨盯上、自是要反抗的。便瞧见那一片的黑色、白色流金分成了无数极度细小的漩涡，每一个团团旋转的漩涡便代表了一个或妖数量足有数百，在与两具骸骨争斗！

    这些……该是如今此地残存的绝大部分妖王了吧。

    或者说是如今中陆世界上残存的绝大部分妖王。

    这些没什么的妖魔李云心才不会在意。但吸引他注意里的乃是另一个尤其强悍些的强悍到了……该是玄境巅峰的地步。

    此前群妖在外面争斗，他便在这里面观瞧。于是晓得龙族诸子虽强，但至强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那龙大琴君，另一个，便是他的三姐煞君了。

    当在阵前，煞君很是同他说了些暖心的话。但他这种岂会因三言两句就被蒙蔽呢。漂亮话会说，他自己就是个中高手光说话不作数，还得看事怎么办。于是眼下就看到了他这便宜三姐煞君办的事……

    她似是在护着一个呢。

    那个气息李云心也熟。白云心。

    白云心这金鹏王的义、如今因着得回了羽衣重归玄境的妖魔，不晓得如何得了煞君的青眼。可以瞧得出，她的确是在处处庇护她的。

    两具骸骨的身边禁制了妖魔们的绝大部分通。因而大家打架倒像是世俗间的凡，全得靠拳和兵器。可那骸骨就好比一个壮汉，诸妖王就好比是地上的蚂蚁。这些“蚂蚁”倒是比货真价值的蚂蚁强些至少身强横、行动敏捷、且有相对聪慧的脑。他们的身躯与骸骨虽不成比例，然而蚁多咬死象，还是可以再周旋一段时间的。

    可也仅仅是“一段时间”罢了。这附近的区域被李云心调动气机、以云山外面那阵法封印住。他如今躲在云山这壳里看一群困兽被骸骨逐个儿吞掉，乃是很轻松的事的。

    倒是可叹白云心的命不好红娘子出了云山就远遁了。而她倒是未来得及走、被留了下来。

    但无论如何叫他惊诧的，便是煞君这举动“回护”。

    琴君似是不会做这种事。他那二哥九公子也不会做这事。但红娘子会做、白云心也会做的吧。还有一个……九公子。他此前的影像对龙九说的倒是心里话现在晓得九公子这妖魔实则单纯得很。倘若是他，也会做这种事的吧。

    他如今在云山上，目睹了这样多的死亡。便是心如坚铁也总要有些触动。这种事，倘若是当作故事来讲、来说给旁听，脑当中留下的便只是“数十万的命”这样单薄的字句罢了。然而眼见着那些和妖身陨，却是另一番震撼。

    这震撼……不是来自旁的。

    而是来自顶。

    尽管他晓得这个世界的所谓天或许并非世俗间传说当中的灵。然而冥冥之中举三尺……却总是会怕有什么因着杀戮过重的报应。这报应或许不是来自一个、一个集团，而或许来自命运呢？

    这念……在脑当中这么走了一遭，李云心便猛地眨了眨眼、倒吸一凉气。

    这样的念，竟然是他想出来的。

    “心如坚铁也要有些触动”这种事的前提……是还得有心呀。

    可他都不晓得自己从什么时候起，慢慢生出了这样一颗心会为这些死亡而略微感到一丝不安，而不是……“觉得自己应该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