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地相信“天理”、“公义”这些东西。而倘若……有一天所有都不信这些了、都觉得“这世间根本就没有这些玩意儿、相信这些才是幼稚中二天真可笑”的话——

    那么就是他如今身处的这妖魔世界的模样了吧。

    或者说……是他身处的这个更大的世界的真实模样。

    在这里没相信那些东西。妖魔与修士之间不存在什么彼此认可的规则。一切都依靠的力量对话，弱强食才是永恒正义。因而从他进渭城的那一刻起，就从安稳平静的类世界一脚踏进了妖魔的世界、修士的世界、真实的世界。

    类世界……才是这个真实世界当中一个虚幻而特别的气泡吧。

    无论是妖魔还是修士，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戳它。

    而在真实世界里的生活……就是如今这个样子。不得停歇、不得。随时有命的危险，随时准备被算计、或是算计别。一旦死去没为你“伸冤”，杀者站在白骨和血上哈哈大笑、享受荣耀。而死亡者——哪怕是高尚的死亡者……也还是腐与枯骨罢了。

    不晓得那些整天叫嚣着，“这世界根本就没有正义公平、我为什么要相信它们”的，当真来到了这样的世界上——一个的确没有、也没相信的世界上——会不会为自己从前的想法感到悔恨呢？

    大概连悔恨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吧。

    李云心站在殿前的白玉阶上、眯起眼睛看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心里这样想。

    这些子，火堆越来越多了。

    聚集到此处的妖魔已经有近万之众——这业国以及周边的土地上，竟然有这样多的妖魔！

    而这些妖魔平时的常，就去四散出去，阻击那些往通天泽运送红土的车队。李云心见到了一些他们带回来的“战利品”——从蓉城的红岭和其他矿区开采出来、将要为云山补充“土气”的东西。

    可是……那就当真只是土壤罢了。

    松松散散，赤红色，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从前涉猎广泛，然而并不包括理工科——于是也不晓得这玩意儿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

    他在余国的蓉城待过，也知道蓉城里一半的青壮年都在开采这玩意儿。那么既然开采了许多年，那些都还安然无恙，大概也就不会是他所想的某种可怕的物质吧。

    难道这所谓的土木之气的说法……只是一个幌子？

    实际上云山并不需要这玩意儿？

    他默默地想了一阵子，注意到远处有一个往这边走过来。

    这宫殿依着一条地下河，本没有道路。但这些天一些妖王偶尔来殿前为着一些事闹，慢慢地也就踏出了一条路来。而今这条路上……竟走来了一个。

    李云心的目力好。看到这穿着白衣，背着手。眼下是秋季、天气凉。因而这还披了一条厚重的白色斗篷，滚滚的毛领掩在脸旁，看起来倒是娇憨可。然而她走起路来又衣袂飞扬，看着也很潇洒。

    她面目也极美，但一双眉毛略浓、斜斜上挑，平添有几分英气。

    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气势，可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妖魔。但既是大妖、从前又没见过，那么应当是新到的妖王来找睚眦议事的吧。

    李云心便眯起眼睛又看了一会儿，走到一边的廊下去，继续思索他的事。

    过了十几息的功夫，这白衣的子走到了殿前。这宫殿，是易进难出。因而她没费什么力气就踏上了台阶。端庄地走几步，经过李云心身旁……

    于是停下了。

    李云心看她一眼，发现这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就微微皱起了眉。

    因为这些子正为心烦——严格来说，两个都不是“”，而是妖。无论是红娘子的“一往”，还是白云心那捉摸不定的态度，对于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或者说……他对一切自己不擅长的东西，都不会感到开心。

    至少现在还不会。

    因而又往一旁避了避，沉声道：“有事？”

    这子便又盯着他看一会儿。忽然微微笑起来，开了：“九弟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