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狂风立时从平地上生出来，携着尖锐的啸响，轰然席卷整座蓉城。这风既且冷，将街道上的碎砖烂瓦、枯枝落叶都齐齐地卷上天。而原本是“火借风势”——但因这风着实大得离谱、冷得离谱，狂风所过之处，升腾的火焰竟齐齐缩了缩、明灭不定起来！

    但李云心所在的这一方天地却仍寂静无声。

    他又轻声道：“云来。”

    话音一落，滚滚狂云当即出现在蓉城的上空，仿佛一面巨大无匹、厚重无匹的罩子，将整整一座城都罩住了！天空中的星与月俱不见，空气压抑得骇……像是天就要倾塌下来了！

    于是李云心转过身，看着已经不能言语的狼道，吐出两个字。

    “雨来。”

    大雨轰然落下。仿佛有天自夜空中猛地向蓉城泼下一盆银河之水，雨幕当即遮蔽了天地！

    狼道……望着背衬黑暗雨幕的李云心，再也说不出话来。

    “吾乃渭水龙王。”

    “……是。”狼妖本是在看他。但很快像触电一般地收回目光、垂下，不敢直视他了。

    “此乃龙之令。”

    狼道用余光看到了李云心手上一枚金灿灿的东西——细细长长，像匕首，又像小剑。

    他从未见过龙令，但听说过。但即便如此也能够感受到那东西之上附着的强大威压。他这样的虚境小妖如何与真龙之威抗衡？不过强撑了两息的功夫，终于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真龙在上！”

    李云心笑了笑，转过身背起手，看豪雨当中的蓉城。

    火已熄灭了，蓉城重新变得黑暗起来。城里还能听到声，但已微弱许多。似是各自找避雨处去了。现了原形的妖魔们早已不见踪影，也不闻其声。

    这蓉城有数万，除去老弱孺，青壮年也有数千。就算再除去受伤的胆小的，余者也成千。成千心中积怨已的青壮男子在这样一个夜晚“被妖魔毁去了家园”……那十几个小妖是断无活路了。

    李云心背对着狼道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沉声道：“如何？”

    狼道隔了半晌才敢大话：“龙王……所问何意？”

    “觉得自己有没有赌对。”

    “岂敢称赌！”狼道匍匐在地不起身，“小道何德何能蒙龙王青眼，岂敢称赌、岂敢称赌……分明是……蒙上天恩眷呀！心里已是惶恐得……不知道如何说了！”

    李云心笑了笑：“你倒不用这个做派。以后同我相处得久了就知道该是什么模样。但我当初叫你赌，也是为了试一试你。”

    他转过身看狼道：“我所要做的事乃是大事。危机重重，波澜横生。聪明或许可以帮我做事，但做不长。理智的也可以帮我做事，大概也不会长。然而聪明的赌徒可以。”

    “我这不信什么忠心，也不指望你能给我忠心。但你晓得你心中所想的事，在如今这世界上就只有我能理会你就可以了。你此前说的话慷慨激昂，我暂且信你是个胸怀天下的。但你要明白我可不是。”

    “我要做的事虽然暂时与你殊途同归，可并非是我的本意。我只不过是……想要寻一条活路罢了。但活路也要自己生生地挤出来、杀出来。正巧，眼下我的活路和你想走的路重叠在一起。至于今后……或许我们还会反目呢。”

    狼道忙道：“小道岂敢！”

    李云心微微摇摇：“心难测。永远不要相信——狼也一样。好，现在跟我走。”

    他说着便踏出了树下的这片黑暗。结界随着他的脚步碎，原本微弱的雨声、风声忽然扑面而来，天地之间顿时被风雨的巨响充斥，竟叫狼道猛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很快也站起身跟在李云心身后——因为这龙子所过之处风雨消弥，就连地上的积水都为他分开道路。

    在半个时辰之前狼道或许会问李云心要去哪里。然而在此刻却只能一言不发地跟从——怀着心中复杂到了极点的各种念。

    很快狼道意识到，李云心是在走来时的路——他在往木南居去。

    街上已面目全非了。街道两边原本郁郁葱葱的大树此刻只余焦黑的树被风雨冲刷，道路上则遍布残砖碎瓦，偶尔有的尸体。李云心不紧不慢地踏着这一地狼藉走，走了一刻钟，看到灯光。

    木南居的灯……还亮着。

    它两侧的房屋尽毁，变成废墟。但唯独这一座院落完好无损，甚至连门上的木质招牌都没有一丝黑灰。门被关上以避风雨，阶前净整洁，仿佛刚才这蓉城中的一场浩劫不曾对它构成半点儿影响。

    狼道见了这景便瞪圆眼睛、险些愣住。可李云心却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了门。

    略站一下子，他伸手推门。

    门应声而开。

    于是看到厅中还是下午的模样。两个伙计只剩一个，正在柜台边的一张桌上打盹儿。

    倒是王掌柜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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