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才晓得江湖的分量。

    兄弟七见应决然再没有其他的言语，七手八脚地搀扶起几乎已经疼昏过去的壮汉、兔子似地逃远了。

    这时候乌苏和离离才回过。

    姐妹俩儿也杀，但并不算是江湖。她们师从刺客聂三娘，也是于其为她们寻的师傅，并不像其他弟子一样，依着江湖的规矩教授。

    因而离离一时心急，脱而出：“怎么不杀了他们？！”

    乌苏忙拉了拉她。

    但应决然已经转过了身，高莫测地笑笑、并且重新压下他那顶黑色的斗笠、只露一个下：“小姑娘，江湖多得数不清，哪里杀得过来。你家少爷是镖局行会龙首，这道理也该懂。”

    “有些事，说说话儿就好，没必要见血。有些事，见了血，没必要要命。一旦要了命，谁还没有个老亲故邻、叔伯兄弟。事闹得大了，哪怕是鲁公角那样的物他一剑能杀十个，可能防得住客栈伙食里下的药？”

    “今天伤而不杀，他们回去就要记我一个。以后有其他的事，就多一条路。江湖不是杀出来的，是走出来的。杀得最凶的，死得也是最快的。”

    离离对他的话并不很服气。但她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孩子。知道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可不是用来给她理论的。因而住了、抿抿嘴：“那还是要多谢你。”

    应决然笑了笑。再要说话，听见门开了。

    于濛抱着他那一柄华丽的剑，出现在门。

    于家的少爷眼圈发黑，发髻散，看着狼狈。但眼却很亮。像是一个重病的患者在弥留之际、燃烧仅剩的一点生命力迫出来的光。

    他看看乌苏和离离，又看看应决然。隔了半晌说一句话：“多谢。”

    应决然挑了挑眉，抱着他的黑刀看于濛：“早听说于家公子很有本领。今见没受什么伤，怎么倒叫两个小姑娘护着你，自己藏在屋里。”

    乌苏咬了咬牙：“应大侠，我家少爷遇见那种事，这也是之常。少爷先前并不想苟活，是我和妹妹下药迷晕了他，才将他偷运出来。药效未过身子不爽利”

    应决然听这小姑娘忠心护主，嘴角泛起一丝微嘲的笑：“都不算理由。武道，一往无前，无坚不摧，才是正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直面生死不在生死中领悟，怎么成就功！”

    “我不再出剑了。”

    应决然说到兴上，却突然听见于濛低低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声音虽然低沉，却很有力。听着不像是一个心灰意冷之说出的颓废的话，倒更像是用低沉的语调表明自己的决心。

    应决然一愣。看见那于濛倚在门框上，又紧了紧怀中的剑，看着乌苏和离离，又看看他：“你的武道不是我的武道。”

    “从今起到我死掉那一天，我只为一剑做准备。那一剑杀不了仇，就杀了我。”

    三个都怔住了。乌苏和离离对视一眼，不晓得该说什么。应决然倒是想了想，用刀柄将斗笠将向上顶了顶，认认真真地看于濛一眼：“藏剑啊。听说古时候有剑客用过这法子。但要么就是把藏废了，要么，就是把藏死了。”

    “但这些东西都只是世俗武学罢了。”应决然叹气，“于龙首既然有这样的决心报仇，为什么不去学道法呢？功夫再高，也比不过道术、剑诀。听说于龙首少年时候身上曾经发生过异之事”

    “道法、剑诀，对我都没用。”于濛看着应决然说，“我也修不了。你是什么？”

    应决然皱眉，没有弄清楚对方说的“道法剑诀对我都没用”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没法儿修炼它们，还是说像那一夜一样？

    那一夜在小巷中，他与孟噩见到李云心座下四妖击杀两个道士似乎听过类似的说法、什么不受禁制之类的话语。他并不很明白，到如今听了于濛的话，也不是很明白。

    但对方显然不想继续有关自己的话题，而问他是谁。

    应决然也不追问，微微一笑：“于龙首该听过在下的名字。在下黑刀应决然，混迹在河中一带。是个江湖。”

    “不是问这个。”于濛的语气缓慢，像他平时说话一样。但平时的慢是因为慵懒，如今的慢是因为沉重，“我是于濛，是大庆镖局行会的龙首，但我也是协助了妖魔李云心、得罪了道统的你是什么？”

    应决然明白了。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复杂的：“我就是因此救你。”

    “我和李云心见过两次面。那两次啊”他又顿了顿、想一会儿，但仍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确是个妖魔。”

    如果不是妖魔，自己为什么只因为两次都算不上和平友好的经历

    就真地带着黑寨堡的第一批来了渭城？！

    “但他答应了我一些事，如今我要找到他。”应决然下意识地舔了舔燥的嘴唇，“可是他又不见了，我也不晓得去了哪里。城里说法很多，听着没一个是真的。然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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