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我说过，玄境巅峰以下，妖魔愿力够强，便可直冲上去。然而一旦到了那道坎……妖魔想要迈过去，便还要如同修一样，一步步地从渡劫的。”

    “只是修，传承万载、几乎从意境便开始绝弃欲，按部就班。而那妖魔……都已玄境了，你叫他怎么去渡那些劫？嗯？妄心劫？他要太上大道！他怎么放得下！”

    “所以要我说为什么那些大妖魔不显圣、广聚香火？我觉得……应当也是晓得这一点了。”李云心说到此处，忽然沉默下来。

    ……并且沉默很久。

    刘老道一直静静听他说话。到了此时，微微叹气。略迟疑地伸出手、犹豫一下子，还是在李云心的膝轻轻地拍了拍。

    “心哥儿你……是不是心里烦躁？”

    “同我说说吧。”

    他知道今夜的李云心，同以前是大不相同的。

    从前的李云心也会嬉笑怒骂——“蠢货”、“智障”之类的词儿，是他常用于评价别的。但那时候别的事也都是别的事，心哥儿是站在岸边、身上净净，去说他们的。

    然而今夜的心哥儿……虽然侃侃而谈。可刘老道知道，他自己也浸在那绪里了。

    方才他接那红薯时失态，实则今夜从到尾，他都在失态。

    心哥儿此刻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绪了。就如同他从前评价别的那样子——这个，漏百出。

    这老道士便在心里百感集地叹了一气。因为他意识到心哥儿在这个时候……便来找自己了。

    他将他最脆弱的时刻、给自己了。

    李云心转过。盯着白亮的窗纸看了一会儿，忽然闷闷地问：“那你舍得你那位道友么？”

    他刚才说妖魔、道统、剑宗的时候慷慨激昂。此刻却好像忽然没了，连声音也有些喑哑。

    刘老道没有想到他会问这话。但瞧他的色，也不是调侃。

    于是认真地想了想：“这世上的事，总有舍有得。时葵子道友在我落难时收留了我，我感激她的恩德。也……慕她。但如今到了这个局面、这个时候，在你和她之间……”

    “我离了她——觍颜说——她会难过些时，但总会好。感这东西，唉。我老道是个过来……捱不过时的。最初心里会难受，可是子久了，就淡了。到最后还有放不下。但放不下、也只是一根游丝将自己的心思同那牵连着。知道有这么条线这么个，可已不是绷得很紧了。”

    “而心哥儿你那边离了我总是有很多不便，那是关系到身家命的大事。我便是……”

    话说到这里，听见门外一声轻响。

    随后是极轻的脚步声、非常非常小心的、关门的声音。

    刘老道猛地站起身向门看。但只看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地转过身，又坐下了。

    “唉。这般也好。”他叹气，“这般也好。”

    李云心看了看他：“说说你过来时候的事。”

    刘老道苦笑。想了想，便慢慢地将那些子的事都说了。

    “啊……我本名刘公赞，早年做盗匪，绰号鬼算子。刚才杀了个捕，无处去了。你敢不敢容我。”李云心边叹边微笑，“于是你这么说了之后，她也未问你什么，就只收容你住下来了。”

    “其实在这些天里，可能有妖魔找上门、可能有道统的修士找上门。谁来了都是祸事一件。你们两个……那时葵子说是意境都勉强，只不过是个习了些强身健体的武艺的普通罢了——却将你收容了。而她可能会因你而死的呀，老刘。”

    “这天下的子呀，怎么偏有这样多痴傻的。”李云心目光低垂，“这天下间的男子呀，偏又都是我们这样的磐石心。”

    刘老道慢慢皱起眉：“心哥儿你这是……”

    “我招惹了一个姑娘。”李云心说，“现在心里不晓得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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