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乡

不温不火，不过来得都是些有格调的客，点的菜贵，赏钱给得也多。过了立夏就是白兰的生，周周昆还从来没给大户家承包过生宴，只得回鸿来饭店找老伙计老师傅请教，毕竟是给大户家预备宴席，周昆不敢怠慢，紧着预备，好在师傅们会几道拿得出手的大菜，周昆只需要备好材料就是了。

    不过明眼都看得出来，白家这遭似乎另有原委，按理说大户家无论摆什么宴席，是没必要挑个二流酒楼，还非得叫新掌柜伺候的，再大的场面，一个堂外加几个有分寸的老伙计就能支应，张巧婶儿老大的不愿意，蓝三叔只能一边劝，一边语重心长地告诉周昆注意分寸。

    还有点不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贺老四，这次听周昆说要让他陪着去白府，面上竟有点难为。

    不过说实话，连周昆自己都不大愿意去，往里白兰和自己本来就有点不清不楚，自己又有点害怕这位大户家的小姐，可又一想，这次去找白府，怎么着得先把事说开了，叮嘱燕子往后少和白兰来往就是了。

    周昆忽然有些质疑，这样胆小的自己，当初是怎么慾着一邪勇，月夜里把三个活喂了狼的，不过心底又会隐隐觉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燕子每晚都睡在自己身边，蓝三叔和张巧婶儿就像亲爹娘一样对自己好，贺老四和老李两位师父又那么护自己，同手足的蓝英和小霖，一摊子指着自己吃饭的师傅伙计......当初的自己只有一间塌了的土房子，吃上一碗打卤面都是一种奢望的恩赐，为了保住自己有的，周昆无疑会再豁出命去。

    去年还是个孩子，今年不知怎的就成了个大，周昆觉得有点好笑。

    眼瞅着快到了正子，周昆特意把蓝三叔请裁缝给自己定做的所有衣服都拿出来，燕子欢天喜地地让周昆穿一件又脱一件，流蝶转蜂似的对着周昆一阵打量，啧，黑绸的太肃穆，整得像丧事，白的又太风流，像个场子，西服又太正式，又不是去洋饭店吃洋餐，燕子左挑右挑，哪件衣服穿在周昆身上都太好看了，黑绸的显俊，白丝的显俏，穿上西服就更不得了，别说白兰，就连白家老太太都得让周昆把心偷了，燕子乐得把周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不能给白兰看，哎，就算穿伙计的衣服，昆子哥也比别的伙计更显眼，高高的个子，壮的身子，据张巧婶儿说周昆长得和他 妈妈很像，想来那个未曾谋过几面的婆婆，以前是叫叶姨，应该也是个大美......燕子想象着婆婆的容貌，竟有点嫉妒起来，自己倒也不难看，至少配得上昆子哥，可真有那么漂亮的，为什么自己没见过喔？

    “嗯......来，你穿这件 蓝色布大褂我看看。”

    燕子端详一阵，还是觉得太俏了，不过相比其他衣服，这件已经是最不显俏的一件了。

    “行，明儿个你就穿这件。”燕子一拍手，长长地舒了一气：“你去归去，俺不拦着，可你别忘了，你是有老婆的。”

    燕子想了想，又不不愿地补充到：“还不止一个......哎，你别负了俺们娘俩的心就成呀......你和俺不一样，娘稀罕你，别让她难过。”

    周昆天还没亮就起了，一众支应伙计师傅也早早地准备好，带着材料和家伙什儿候着了，周昆带着三搭两扛的一众走在路上，热闹得就像戏班子，周昆低下，觉着路上的行都瞅着自己，脸上不自觉辣蒿蒿的，好像身后跟着的是迎亲的锣鼓队，自己就是个不坐轿，穿着一身红喜走去婆家的新媳似的。

    周昆进城时打白府路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座自己当初盯着出神许久的大宅子有这样的集。

    周昆一开始还以为，这样的宅子是奉天某个大官们办公的去处，直到随从的小霖告诉周昆，这里就是白府。

    白府既有中西合璧的洛克式三层楼，也有飞檐斗拱的中式屋子，最显眼的西洋式二层楼颇气派，是白家招待宾朋的地方，隔着老高的院墙，远远地就能瞅见，周昆颔首低眉地站在白府门前，好久才敢敲门。

    “忒早了些吧......”开门的下揉了揉眼睛，嘴里叼着牙刷含糊地嘟囔着。

    “小二哥，我们是燕归酒楼的，回管家爷的请，来贵府侍候一天，有不周之处，贵府宽门雅量，还请少恕则个。”周昆直起腰，不卑不亢地答到。

    “你这小哥有意思，俺还没问你就答这老些。”下擦了擦嘴角的牙沫，端着牙缸漱了淑：“得，俺也是当这个差时间也不长，您来得早俺也没准备，失礼失礼，您是......小周掌柜吧？”

    “俺倒是姓周哩......”

    “周昆？”

    “正是小子。”

    下的脸色一变，赶忙把周昆一行让进门。

    “周掌柜少歇，俺去叫管家爷......”下格外恭敬地鞠了个躬，飞也似地跑走了。

    “这下忒不规矩了。”小霖慢悠悠地打着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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