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圆梦

可冤枉老婆子我了，守着宝玉这么个活祖宗，我哪里敢怠慢！我说

    的可都是实话，就说这两天，袭那蹄子病了，该让她家去养着，可是她仗着宝

    玉宠她，就躺在宝玉屋里，还要宝玉煎药喂她，想二您身子不快，都还要

    劳家务，她到好，装起小姐主子来了。不如二您随我一道去，看看那蹄子的

    狂样儿。」

    王熙凤等到了贾宝玉屋里，见其余 丫皆在各自忙碌，袭躺在床上，此

    刻依然小脸微红、秀眉轻锁，额的汗珠将秀发浸湿，凤姐儿见她病得如此之重，

    便不想为难她，可这李妈见袭这副虚弱之态，却无半点怜悯之意，张便骂

    道：「忘了本的小娼！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床上，

    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

    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 丫，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

    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似的哄宝玉不哄！」

    袭先只道李嬷嬷不过为她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辨说：「病了，才出汗，蒙

    着，原没看见你老家。」却见凤姐儿也在，又听李妈说：「哄宝玉、妆狐

    媚，配小子。」由不得满心的委屈，禁不住哭起来。

    宝玉一进屋内便听了这些话，又见凤姐儿也在一旁，不由一愣，只得替袭

    分辨病了吃药等话，又说：「你不信，只问别的 丫们。」李妈听了这话，益

    发气起来了，说道：「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谁不帮

    着你喔，谁不是袭拿下马来的！我都知道那些事。我只和你在老太太，太太跟

    前去讲了。把你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了，把我丢在一旁，逞着 丫们要

    我的强。」一面说，一面也哭起来。彼时黛玉宝钗等也走过来劝说：「 妈妈你老

    家担待他们一点子就完了。」李嬷嬷见她二来了，便拉住诉委屈，又将前些

    子发生之事，唠唠叨叨说个不清。

    宝钗笑劝道：「李 妈妈你老家消消气，袭病了，我也听老太太提过，想

    她不是存心不敬你，你老就担待一点。」黛玉却道：「袭是老太太房里的，你

    这嬷嬷倒好，就这么排场起来。即便真有什么过错，也只老太太打得、骂得。」

    李妈见两位姑娘皆替袭说话，黛玉更是搬出老太太来，呆在原地一时不

    知说些什么，凤姐儿不料薛林二在此，忙上前笑道：「李 妈妈，别生气。大节

    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你是个老家，别高声，你还要管他们喔，难道你反

    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只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

    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酒，快来跟我吃几杯去。」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

    「丰儿，替你李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手帕子。」那李嬷嬷脚不沾地跟了凤

    姐走了，一面还说：「我也不要这老命了，越今儿没了规矩，闹一场子，讨个

    没脸，强如受那娼蹄子的气！」

    后面黛玉见了这般，拍手笑道：「亏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

    宝玉点叹道：「这又不知是那里的帐，只拣软的排揎。昨儿又不知是那个

    姑娘得罪了，上在他帐上。」一句未了，屋内的晴雯在旁笑道：「谁又不疯了，

    得罪她作什么。便得罪了她，就有本事承任，不犯带累别！」袭捂了一身汗，

    被这一闹，见了风，更觉昏脑涨。只得哭着拉了拉宝玉道：「为我得罪了一个

    老，你这会子又为我得罪这些，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别。」宝玉

    见她这般病势，又添了这些烦恼，只得安慰她仍旧睡下。却见她身子烫如火球，

    忙劝她好生养着，别想着些没要紧的事生气。袭冷笑一声道：「要为这些事生

    气，这屋里一刻还站不得了。但只是天长久，只管这样，可叫怎么样才好喔。

    时常我劝你，别为我们得罪，你只顾一时为我们那样，她们都记在心里，遇着

    坎儿，说的好说不好听，大家什么意思。」说完一阵咳嗽，禁不住又要流泪，因

    怕宝玉烦恼，只得勉强忍着。

    宝钗黛玉见袭睡下，不便打扰，都出了里屋，宝玉忙起身送二出了房门。

    黛玉只道无事便欲回房，宝钗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去，跟在身后的宝玉见

    宝钗停下，一双水杏美目正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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