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朱颜泪

猩红色丝线绣着太初二字的旌旗在麻州的官道上被秋风吹拂得猎猎作响，马蹄声、木声、唯独因为迎面吹来的烟尘，马上的骑手们虽然都蒙了面巾，但普遍静默。

    “这条官道过去声鼎沸、车水马龙，没想到如今啊……”

    “早前刚出来过，不是已经瞧过那光景吗，何故又感叹起来了。”

    “那会在南诏，如今这可是南唐，怎不叫再次心生感叹。”

    “边陲之地，朝廷和吐蕃在边关一直在撕咬，我听说皇都那边的已经翻了一翻了，都在往里面走。”

    “还不是怕打过来再跑就来不及了。再者，我听说征南军还一直在抓壮丁呢，不过，往皇都走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哼，哪里都一样。”

    韩云溪策马跟随在母亲的车驾旁，正与杨云锦闲聊着，忍不住瞥了一眼车厢，但他知道母亲大并未在内。

    不久前，姜玉澜突然骑了自己的坐骑朝前方疾驰而去，也不要跟随，门却不知道门主这是因何事去往何处。

    但韩云溪知道。

    在韩云溪很小的时候，母亲或者身边的长辈偶尔会和他说起，母亲过去驰骋江湖的事迹。

    但他成年以后总没法把故事中那快意恩仇、意气风发的奇子和如今冷若坚冰、怒若寒的太初门主，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糅合在一起。

    因为太初门。

    太初门说是他韩家的，但江湖中提起太初门首先联想起来的绝对不是过去的门主韩雨廷，绝对会是姜玉澜。

    韩云溪知，以父亲的格脾，守成有余，但要想让太初门壮大至今这般之鼎盛，却是绝难做到。

    所以父亲六年前将门主之位让与母亲，在韩云溪看来无疑是英明的决定。

    但这几年看了，母亲胜任有余

    然而，从这次母亲突然要反对长老会的决议“御驾亲征”开始，到母亲策马疾驰而去，他终于了然了一些事：

    鱼归溪流江河，鸟归碧空苍穹。

    母亲是属于江湖的，不是那庙堂之上。

    到临近黄昏时分，队伍在官道边上的林子扎营生火，韩云溪亲手猎得一小鹿，待那烤鹿腿与鹿脯汤的香气四下飘散时，姜玉澜才策马归来。

    “母亲。”

    韩云溪待母亲在篝火边上坐下，立刻乘了一碗热汤双手奉上。

    姜玉澜接过热汤，却径直放下，然后拿起烤架上烤得滋滋作响往下滴油的烤鹿腿，在上面撕下一块冒着热气的熟，稍作吹拂就咬进嘴里，咀嚼起来。

    随后，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居然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来，对韩云溪道：

    “你这孩子，修炼差强意，但要是做一名厨子倒是一块好材料。”

    姜玉澜这么一笑，就如那冰牡丹上的坚冰溶解，那瑰丽的花瓣在清晨微风中舒展身姿，那跳跃的火光也犹如晨曦的光芒为她那吹弹可的脸蛋镀上一层迷的光泽。

    一时间，让看惯了美的韩云溪也为这惊心动魄的一笑恍惚了一下。

    我被母亲赞赏了？

    韩云溪浑然不理前面那句对他修炼的微词，脑中填满了母亲的微笑。他低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笑容：

    “母亲喜欢就好。”

    这么一刻，两同时感受到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自而然的那种母子之间本该有的伦常之谐。

    韩云溪折腾食物的本事的确有一手。

    他欲望强烈，对如此，对食物也是如此。

    这几年走南闯北地历练，在外，刀舔血，再他看来，如果连吃的也亏待自己，那自己岂非白白忙活一场？

    但说起来，他这一手烤，还是不久前和箫月茹通途归来，在路上从自小在原长大的箫月茹那学来的。

    一时间，两被触动，气氛却有些微妙起来。

    往常的韩云溪，必然毫不在意厚着脸皮继续献殷勤。

    如今想要再进一步，但旋即想起自己对母亲，对这个家动的那些心机，又觉得百般不是滋味，拿手伸出去撕了一块，准备的，最后却到了自己嘴边。

    姜玉澜则是许久没夸奖过这个小儿子了，她一直认为小儿子生，心思邪异，需要持之以恒地敲打、约束，故此刚刚内心一暖，此刻想起又不得不寒起来，下面的话，也说不出了。

    两转而专心吃食起来。

    一直到半只鹿腿下肚，姜玉澜才又突然说道：

    “你修为大有长进，但不似玄阳功之功。”

    母亲突如其来的询问，让韩云溪内心一凛。

    白莹月帮他揠苗助长提升的修为，他已经逐渐适应消化了，已然能做到内敛不露，但他没想到还是被母亲察觉了。

    不过他并不惊慌，对此他早就想好了措辞，脸上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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