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有为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经过了哪些地方，他后来全都 记忆不起来了，只记得

    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了特快火车的空调车厢里，母亲正吃力的把旅行箱举上

    行李架。

    「妈，我来吧，你坐下。」他脱了鞋子踩在软座上，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安

    置妥当。等他穿鞋坐好，火车已经开始缓缓开动，车窗里的景色倒退，月台上送

    行的们摇手、微笑、目送着火车驶出车站。车窗里依次映出的灰扑扑的建筑物、

    林立的工厂烟囱，以及城郊的低矮小楼，最后变成茫茫的田野，笔挺的玉米从铁

    道旁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有点困。妈，我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很快就对单调的沿线景色感到厌倦，加上昨晚为了收拾行装折腾到很晚，车

    厢在铁轨上飞驰的轻微颠簸居然晃得他有些都晕。他打了个呵欠，索趴在座椅

    前的桌板上闭目养神，很快就昏昏沉沉进了浅眠。

    ——等到大学毕业的时候再回来看看吧。

    在潜 梦乡前的朦胧中，他对自己如此说道。

    ……

    老实说，在火车上总是睡得很不舒服，尤其颈椎格外酸痛。他揉揉眼睛，看

    到火车正停靠在一座整洁宽敞的车站里，车站的穹顶下悬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石家庄站」，不少犯了烟瘾的乘客抓紧时间站在车窗外的月台上吞云吐雾。

    「醒了？喝点水吧，我带了桃子，你要不要吃？」母亲隔着桌板递过来洗好

    的桃子。

    他随手接过，目光投向窗外。小时候，他对石家庄的印象是省会、大城市，

    有阔气的柏油马路和路边矗立的高楼大厦，以及许许多多在故乡小城见不到的新

    鲜事物；而现在对他而言，这里只是旅途中普普通通的一站罢了。

    随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提示任何未接来电或者新短信，他有些失望地将

    手机塞回裤兜里，无打采地啃了一桃子。

    「想什么呢？我看你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无打采的。」坐在他对面的母

    亲开问道。

    「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失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以后会习惯的，从生的一个阶段迈另一个阶

    段，身边的环境 不同，旧的朋友会慢慢疏离，也会结到新的朋友。」

    「但我不想和以前那些朋友变得疏远……」他闷闷地说道。

    「这不是凭你的意志决定的。」母亲莞尔一笑，「你们所处的环境 不同，能

    流的话题也会越来越少。可能别和你聊生活琐事，你不感兴趣，你和别聊

    工作烦恼，家又听不懂。久而久之，自然就不怎么联系了。」

    合合理，无可反驳。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令倍感沮丧。

    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讨论，说道：「妈，我要是在大学时候想找个

    朋友……你觉得合适吗？」

    「有怎么不合适的。妈又不管你谈恋，以前在高中是不想让你耽误学习，

    大学你想怎么过要看你自己安排。」

    「那……你有对儿媳的理想标准吗？」他试探地问道，脑海中却浮现出她

    的影子。

    「关键是要你喜欢的、而且喜欢你的。嗯，然后……最好是比较懂得体谅别

    的那种类型吧，别弄得家里老是为毛蒜皮的小事不得安宁。」

    我喜欢的，

    喜欢我的，

    ——不然脆下个暑假再回去一趟好了。

    ……

    没过多久——总感觉才刚驶离石家庄车站——车厢里就回响起萨克斯乐曲《

    回家》的旋律。

    他踩着座位取下行李箱和背包，走出车厢的瞬间感到一热扑面而来。

    北京的天空总是笼在一层铁青色云霭后面，那时候「雾霾」这个词还没有普

    及，他只是为不能看到明媚的阳光而感到失落。火车站里的行摩肩接踵、喧闹

    不息，但一个月以来仿佛融到环境背景中的蝉鸣，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安静。

    一切都没什么改变，又似乎大有 不同。

    混在熙熙攘攘的流里穿过位于地下一层的出站，西装革履的父亲已经等

    在门外了。分别一个月的三之家再次相聚，本该是轻松愉快的谈氛围，但他

    此刻却缺少和父亲闲聊下去的心，只是哼哼哈哈地应付着父亲的问话，跟在父

    母亲身后沿着斜梯向地面停车场走去。

    阳光穿过车站螺旋形的天井洒下，车站的穹顶投出影，在斜坡上形成鲜

    明的光与影的分界线。

    似乎，走出那条界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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